几年前，西方著名防务杂志Jane's有篇文章的标题让读者看了都沉默了——"华盛顿无意中培养了北京最强劲的竞争对手"。这话背后有个数字：2024年，中国军用无人机在全球军贸市场的份额头一次超过了美国。差距不大，但就是超过了。
这个故事的起点，是六十年前美国"送"给中国的二十架无人侦察机。
一、这份礼物，美国自己也没想到会送出去
要搞清楚美国为什么往中国头顶派无人机，得从1960年说起。那一年，美国飞行员鲍尔斯驾驶U-2高空侦察机被苏联击落，人活着被俘。
苏联人在联合国把人、把飞机残骸一起展示出来，把美国搞得灰头土脸，原本定好的美苏首脑峰会直接黄了。
这件事给五角大楼留下了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：飞行员绝对不能活着落入敌手。
于是，美国人找来了Ryan公司研制的"火蜂"无人机，这东西本来是靶机，后来改装成了侦察机，飞行高度接近两万米，速度快，拍完照自动飞回来。
越战期间，美军需要摸清中国边境方向的防空部署，顺便看看中国对轰炸机的反应速度，"火蜂"就这样开始频繁光顾中国领空。
中国当然不能忍。但"不能忍"和"打得下来"是两码事。
歼-6战斗机的实用升限只有一万七千五百米，"火蜂"飞的高度比这还要高一截。1964年10月，飞行员邹广如驾着歼-6冲到极限高度，对着敌机连开三次炮愣是没打中，炮弹打光了就想撞，结果动作太猛飞机失速，最后弃机跳伞。
这一跳，倒逼出了一个新战术。
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亲赴前线，召集飞行员开会研究对策，发现"火蜂"有个致命弱点：它没有主动规避能力，速度慢，就像天上一个固定靶。
关键是要找到打它的窗口——先俯冲加速积累动能，再拉起大仰角急速跃升，在飞机失速之前的几秒钟完成射击。
一个月后，飞行员徐开通用这套战术，在海南岛附近的高空，距离目标两百三十米连开三炮，把"火蜂"的发动机打穿了，敌机螺旋着坠入海中。这是解放军历史上第一次在接近平流层的高度击落飞机。
从1964年到1971年，中国先后击落了二十架美军"火蜂"侦察机。
美国方面的反应很有意思——对外一律保持沉默，既不否认，也不承认，官方口径就四个字：无可奉告。
这个选择在当时看来是规避外交麻烦的聪明办法，但它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：中国可以毫无压力地公开展示残骸、组织研究，没有任何国际法律意义上的障碍。
这二十堆金属残骸，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进了中国科研机构的车间。
二、拆开这份礼物，花了整整十一年
1969年，国防科委批准了一个让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艰难的任务——参照"火蜂"残骸，研制中国自己的高空无人侦察机。
接受这个任务的，是北京航空学院一个叫杨为民的教授，当时三十三岁，带着将近一千名师生，在学校腾出来的旧体育馆里搭起了临时车间开始干。
说是逆向工程，但"逆向"两个字背后藏着无数道门槛。美国人造这架飞机花了多少钱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们有计算机辅助设计、有精密数控机床、有系统的工程数据库。
中国团队有什么？游标卡尺、手工绘图、计算尺，以及一堆被炮弹打过的残骸。
风洞试验的马达烧毁了三台。发动机试车台在测试中多次损坏。线路板画错了就撕掉重来，从头再画。
原版"火蜂"用的是美制发动机，中国没有，团队就把国产涡喷发动机改装上去，然后重新验证气动数据。
地面控制站是什么？美军的残骸里没有这个，必须从零开始自己设计。为了测试导航精度，用老式飞机拉着多普勒系统飞了八十多个小时。
就在这个过程里，出了一件让人看完久久不能平静的事。
1977年冬，飞机进入试飞阶段，杨为民在机场担任总指挥。吊车作业时，一个摇把突然出故障甩出来，正打在他左脸上。
送医院缝了四十多针，医生让他住院。他回到机场继续指挥，连续忙了四十多天，等脸上伤口化脓溃烂才去复诊，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疤。
1972年，无侦-5首飞成功。1980年，正式定型列装，中国第一支无人机部队由此成立。从残骸进车间到飞机上天，整整十一年。
故事还没完，因为一架定型的飞机，离"打仗"还有距离。
1985年，第67集团军参谋长粟戎生奉命赴云南轮战，上前线才发现：空军侦察机一年只来一次，而且时机由空军定，陆军说了不算；原本配属的英国进口炮位侦测雷达，前一年被越军特工炸毁了，一直没有补上。
侦察缺口直接导致炮兵作战难度飙升。
粟戎生做了一个今天看来令人叹服的决定——把给高射炮兵训练用的Ⅱ型靶机改装成侦察机，自己搞。军党委特批的革新经费是一万五千块。
就这一万五，加上从航天部五院借来的卫星遥感胶卷技术，改装后的靶机飞到老山战场上空，拍回了越军阵地的清晰航照。
通过这些照片，参谋人员搞清楚了一处高地的十六个小山包的具体位置，还发现了越军正在秘密挖掘的一条斜向堑壕，提前组织炮击将其摧毁。
这是中国陆军无人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运用。
三、这份礼物，六十年后变成了一张账单
从1980年代到2000年代初，无侦-5的技术被分散到成都、贵州、昌河、北航等各地研究所慢慢消化。这段时间表面上波澜不惊，但那些技术、那些人、那些手算出来的气动数据，都还在。
2007年，翼龙-1首飞。
这是中国第一款中空长航时察打一体无人机，能挂武器，能持续飞行二十小时，能出口。随后十年里，翼龙-2、彩虹-4、彩虹-5相继问世，性能一代比一代强，价格一款比一款有竞争力。
中东的客户算过一笔账：美国的MQ-9"死神"无人机单价大约一千万美元，中国翼龙-2大约三百万，便宜了两倍多。更关键的是，中国卖的不只是一架飞机，发动机、侦察载荷、飞控系统全是自己的，买了之后不用担心哪天被断供。
土耳其有款无人机叫TB-2，打过不少仗，名气很响，但它有一个隐患——光电传感器依赖加拿大进口，
2020年因为亚美尼亚冲突，加拿大一纸禁令，配件就断了。中国无人机没有这个问题，全产业链都在自己手里，这一点在军贸市场上的价值，比价格更硬。
到2024年，中国军用无人机出口在全球市场拿到的份额头一次压过了美国。
被卷进来的美国公司也感受到了压力。通用原子公司做MQ-9，利润率这些年持续下滑。
回过头来看，这件事有一种历史的讽刺意味。
美军当年派"火蜂"入侵中国，是为了避免U-2式的外交灾难，选了一条"最安全"的路。被击落后保持沉默，是为了不承认失败，又选了一条"最省事"的路。用瓦森纳协定封锁高端技术出口，是为了拉大差距，还是选了一条"最稳妥"的路。
每一步看起来都合理，每一步在六十年后都变成了反噬自己的箭。封锁逼出了中国全产业链自主，沉默送出了残骸的处置权，无人机策略留下了二十个技术样本。
Jane's那篇文章说"华盛顿无意中培养了竞争对手"，"无意中"这三个字选得很准。不是阴谋，不是失算，是历史在很长的时间轴上开的一个结构性玩笑——美国每一步的理性选择，拼在一起，成了中国无人机产业最昂贵的启动资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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